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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迁的博客

“我有当受的洗还未成就,我的心里是何等的迫切呢!”

 
 
 

日志

 
 

我那  

2011-03-12 12:03:31|  分类: 土路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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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

朝你弯曲的灵魂

       听见你

       风雨大作,

 

       我的星在你颈窝里

       学会,人怎样倒下

       和变得真实,

 

       我又一次用手指把它抠出来——

       来吧,跟它交谈

       就在今天。

 

这首诗(译者孟明)很简单,相对来说也比较容易理解。我在给六年级上诗歌课选课外读物时就选了这一首。我没有跟他们解释,只是把它贴在教室的墙壁上。不知道他们是否有人会喜欢这首诗,但我相信总会有一两个学生能够凭着自己的直觉,触摸到一些“可爱”的部分。

“朝你弯曲的灵魂”表示“我”在接近、倾听另一个“灵魂”,“弯曲”可以传递出谦卑或尊敬。“风雨大作,”我很喜欢这个翻译,它表明“你”与巨大的能量或强烈的内容相关。

那“你”是谁呢?策兰永远不会直白地告诉你。而是:

“我的星在你的颈窝里/学会,人怎样倒下/和变得真实,”

好像只在策兰的诗中出现过一次,但“你的颈窝”是策兰一生的“意象”。策兰是犹太人,1920年出生于罗马尼亚的泽诺维奇(今属乌克兰)。年轻时,正赶上纳粹的排犹运动。他的父母均被死在集中营,母亲被子弹洞穿颈部。这给策兰造成极大伤害,也奠定了他一生悲剧性的基调。策兰的翻译者之一王家新认为策兰的母亲是策兰在自己诗中的一个对话者。那么这一段,似乎就可以这样理解:

“你”就是策兰的母亲。星星在天上,母亲也在天上。所以,“我的星”和“你的颈窝”联系在一起并非生拉硬拽。而且“星”与渴望、珍贵相关;“你的颈窝“则是伤痛之源。”我的星在你的颈窝里“,犹如说:我的灵魂的珍珠在你致命的伤口里。而策兰的用语则更具体,更有质地,更让人心痛。所以才有后面的结果:“学会,人怎样倒下/和变得真实。”母亲的遇害,是比子弹更有洞穿力的一击,让策兰在鲜血面前学会了直视死亡,看到世界的真实。这“真实”并非指残酷、血腥(如果是的话,策兰就只能停留在一个自哀自怜的二流诗人的水平上了。),而是透过世界残酷的表象,诗人进入了世界黑暗的本质。因为这特殊的经历,特殊事件的巨大冲击,策兰很早就摆脱了年轻人的虚妄、摇摆、对生活不切实际的期待;残酷的现实撕掉各种虚饰,生命直接步入真实。

但是,我在拿给学生时,我把这一段改动了一下,把“人”字去掉。这样,从汉语的角度来说,更通顺一些。但也可能改变的策兰的原意。(坦率地说,当时我还没有彻底理解这首诗,也没有把它同策兰母亲遇害联系到一起,否则我有可能不选这首诗给学生读。)我的理解就变成了:

一个走在黑暗深处的人,总会跌倒。学会倒下,就是要不打折扣地去品尝黑暗所带来的一切痛楚和酸辛。只有这样才能穿过黑暗,“而不是越过”。只有这样才能学会“变得真实”:彻底坦率地直面生活,不逃避真实的痛苦和磨难,不心存任何侥幸和自欺的幻想。或者这样说,真实就是不偏离真实的内心,不偏离真理或世界的本质。策兰的一生,就是这样生活和写作的。在他的诗中,这是最打动我的部分之一。

“我又一次用手指把它抠出来——”我愿意这样理解:“我”的手伸到天上,把带着母亲体温的星,“用手指抠”出来;而不是“摘下来”。“摘”不够清晰,直白平淡,缺乏表现力。“手指”,“抠”,这两个词具体、口语化,凝聚起诗人此时特定的感触、感情:执着、悲伤、凄婉、温暖。诗人用奇特的想象,表现出了奇丽的事件——绝望又饱含深情地怀念。好,不要等待、犹疑,让我们——

我们悲伤地弯曲,向着母亲/与她交谈/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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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首策兰直接悼念母亲的诗(译者孟明)。大概写于1944年,策兰时年24岁。

 

墓畔

 

妈妈,南布格河的水

可还记得那伤害你的波浪?

 

那坐落着磨坊的田野可知道

你的心多么温柔地容忍了你的天使?

 

难道没有一棵白杨,没有一株垂柳

能让你摆脱痛苦,给你安慰?

 

神不再拄着开花的手杖

走上土坡,走下土坡?

 

妈妈,你是否还和从前在家时一样

能忍受这轻柔的,德语的,痛苦的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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