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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迁的博客

“我有当受的洗还未成就,我的心里是何等的迫切呢!”

 
 
 

日志

 
 

小小梦根  

2011-03-12 12:06:50|  分类: 土路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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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梦根,留我在此,

血冲刷下来,

什么也看不清了,

死亡的占有,

 

你额头隆起吧,

为了一种言说行于大地,

出自热情,来自

眼力,哪怕

此时,你从这片盲叶上把我拾走,

哪怕

此刻,

你那么准确地

把我召回。

 

(此诗译者孟明)

“我”从梦中醒来。“小小”,大概是说这是个不长、不很复杂的梦;“根”表明梦与“我(的内心或灵魂)”深深相关,或在“我”心中留下了深邃的印迹。梦离去了,但还有些许印象。

梦留下了什么呢?“留我在此”,在哪里呢?可能是深夜卧室的床上,或书房的椅子上,也也可能是在一片昏暗的草地上,或树荫下,甚至可以是在喧闹杂乱的火车上。我不知道作者写作的背景,正好可乱猜。诗允许这样的乱猜:诗写出来之后,尤其是公开之后,它的解释权便部分地转让给了读者,诗的空间可以由读者来拓展。当然,这种拓展不是随意的、毫无根据的。我猜测的据点就是“留我在此”中的“此”字。“此”字,至少在这首诗的汉译中(即使译成英语也一样:Left me here),正好处在一个重音的位置——你读它,不得不稍稍加重声音,并适当延长。作者好像有意无意地把它推上推高了一点。所以,它与“留”一联手,梦后的那种孤寂便凸显出来。

但诗马上就转向下,因为“血冲刷了下来,/什么也看不清了,”。刚才的梦必定与死亡相连,它打开了还未愈合(可能永远都不会愈合)的伤口。而且,这伤是如此之重,以至于血会冲刷下来,蒙住眼睛——或者说让心缩紧。此时,疼痛和死亡占据了内心。

“你的额头隆起吧,/为了一种言说行于大地,”“你”不断地出现在策兰不同的诗里,有时候代表母亲,有时暗指自己,有时是正在描述的事物,有时是冥冥中的一个对话者,有时则与上帝(造物主)相联系。这里,我理解为后者。“额头隆起”表示彰显造物主的权威,“言说”则是他的意志或旨令,与命运相关。这项意志或旨令出自“你”的热情和眼力,只有上帝的热情和眼力,才是世界的法则。上帝让言说行于大地,并准确地选择这言说的接受者或承载者。但上帝的选择,给策兰(们)带来的并非是圣徒一样的荣耀,而是伴随一生的磨难和痛苦。作为诗人,必须承受这旨令。可是谁能说这是幸运或是不幸?有个寓言说,上帝喜欢哪个苹果,就会咬上它一口。

“……哪怕/此时,你把我从这片盲叶上拾走,”“盲叶”表明“我”所处的环境:黑暗、孤独与无助,并与第一段中“什么也看不清了”相照应。“我”在盲叶之上,这句诗展现了策兰神奇的意象捕捉能力:“我”仿佛拇指姑娘一样小,且无助,上帝可以像一位农夫一样把我拾起来。在一首饱含痛苦、悲哀的诗中,描绘出童话一样景象。这是对“血”、“死亡”这些黑暗意象的平衡,让诗歌呈现一些了“亮色”。同时,也是诗歌自然的进展(而非机械地协调),即“一种言说”行走到“我”面前——命运以怎样的可能性光顾于“我”。

“哪怕/此刻,/你那么准确地/把我召回。”两个“哪怕”,表面上让人感觉有些“听天由命”的味道,但“哪怕”字面本身就含有勇敢承受的意思。而且,只有上帝才能“那么准确地/把我召回”。被“召回”就是离开尘世,归向造物主,诗中宗教的情感顿时浓重起来。这中间既包含了悲哀、眷恋,又含有感恩与顺从。这种顺从甚至带有一丝女性的温柔、哀怨与决绝。这不是“听天由命”,或无奈的屈从,而是对命运、对“眼力”的深切的洞察,以及洞察之后深情的、坦然的接受。策兰不折不扣地承担了自己的命运,命运带给他的则是让石头开花的魔力——他屡屡把词语置于刀锋或悬崖之上,然后用自己的全部血汗,逼迫它们(也是在逼迫自己),吐出异香。

随着我自己的解读(也许这解读偏离了作者的本意),我越来越喜欢这首诗。作者从一个触发痛苦煎熬的梦开始,内心被死亡占据。在这危险的时刻——很多人此时会被击溃——作者抬头仰望造物主的“言说”,领会他的“热情”与“眼力”,将自己的生命奉上。会意的读者看到,一个受难的灵魂,在深渊中挣扎,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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