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赵迁的博客

“我有当受的洗还未成就,我的心里是何等的迫切呢!”

 
 
 

日志

 
 

诗人何为?  

2011-09-29 22:30:2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诗人:穿越时代深渊的先知

——解读保罗·策兰的《自从看见乌鸫》并论其他

 

一、解读

自从看见乌鸫,在傍晚

透过那没有栅栏的,那

环绕在我四周的一切,

 

我答应给我武器。

 

自从看见武器——双手,

自从看见手——很久以前

就用薄薄的,锋利的

石头写下的字行

 

——浪花,你

把它带到这里,磨利了它,

你,永不

消失者,乐于此道

岸沙,拿吧,

拿起来

喜沙草,吹

把你的也吹进去——,

 

字里,行间,

我们拥抱着泅渡过去,

千年两次,

所有的歌都在手指上,

连那经我们而活下来的,

妙不可言的

潮水,也不敢相信。

 

这首诗(译者孟明)作于1965年5月,当时,策兰刚从巴黎近郊的一家精神病院出院。像策兰很多诗一样,作者并没有为它起一个题目。不知道了解诗的写作背景是否影响了我对这首诗的理解,但它的确向我传递着一种精神的呓语的味道,好像诗人刚刚从内心的磨难中挣扎出来,在剧痛后的平静中把它写就。

 我把这首诗看成是一首对于诗(或语言)的献歌。

“自从看见乌鸫,在傍晚

透过那没有栅栏的,那

环绕在我四周的一切,”

“自从……”标示出一个开端, “傍晚”,一个在诗人的世界和内心里经常触发灵感与变化的时间,“自从看见乌鸫,在傍晚,……”,“事情”就注定将变得不一样。“透过那没有栅栏的,”这一句最能给人以梦魇之后的清醒的感觉,似乎只有在经历了噩梦的痛楚之后(或者精神病患者在剧烈地发作之后,神智恢复清醒时),人才有这样的感受,——人在此时悲伤而又敏感——才会透过“没有栅栏的”,才会对环绕在自己身边的一切,包括空气和光线,有如此清晰而直接的感受:所有的事物都直接作用于我,作用于伤口,不论是抚摸还是刺穿,之后进入灵魂。于是,“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我答应给我武器。”

这一句承接上一段,“自从……,我答应给我武器。”武器,用来反抗,也用来为自己开辟道路。

策兰的诗是在现代性的道路上走的最远的。自从尼采宣布上帝死亡以来,人类关于神的信仰集体崩溃,虽然教会和教廷仍在,虽然还有很多人还在阅读《圣经》,去教堂做礼拜,但在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中,关于神的统一而稳定的信仰已经坍塌。“神性之光辉也已经在世界历史中黯然熄减,世界黑夜的时代是贫困的时代,……丧失了基础的世界时代悬于深渊中。”(海德格尔)何为深渊?深渊就是信仰丧失后内心巨大的空洞。人的精神家园的丧失,让内心失去了稳定和平衡,精神处于碎片和晦暗之中。人们不断弃绝高尚与神圣,试图用物质主义、用欲望的满足来填平这一空洞,但没想到,倾倒下去的不是滋养,而是王水,灵魂被进一步腐蚀,空洞加剧——短暂感官的欢愉与满足带来的是更深的深渊,更多的人则被永远满足不了的欲望所灼伤。黑暗降临,当人试图寻找新的出路时,工业文明和现代主义已不允许走回头之路,人类已经把救世主重新降临的大门关死,随着精神破碎和异化不断加剧,神的恩泽离人世越来越远,人的精神困境则不断加深。狄更斯的话是很好的注解:“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理性的时代,也是愚蠢的时代;这是信仰的时代,这是怀疑的时代;这是光明的季节,也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也是失望之冬;人们拥有一切,人们一无所有。”

那么希望何在?海德格尔说:“假定竟还有一种转变为这个贫困时代敞开着,那么这种转变也只有当世界从基础升起而发生转向之际才能到来。在世界黑夜的时代里,人们必须经历并且承受世界之深渊。但为此就必需有进入深渊的人。”诗人,就是率先进入深渊,并敢于承受深渊的人。在这贫乏的时代,他们身上仍然保留着神的血液。诗人最敏感,他们无疑最先并最深地感受到这时代的破碎、混乱与异化,所以他们最接近深渊;他们首先触到这深渊,但如果碰一下马上转身离开,诗人则与叛徒无疑。真正的诗人会悲伤地看着自己进入这深渊,不折不扣地接受深渊带来的一切。

诗人说“我答应给我武器”,这是对抗深渊的宣示,也是向怯懦和委曲求全的告别。

 “自从看见武器——双手,

自从看见手——很久以前

就用薄薄的,锋利的

石头写下的字行”

当双手在灵魂深处看到这武器,该发生的就发生了——诗人在磨难中努力向前,为精神开辟道路。但诗人并没有说自己,而是“双手”,诗人又隐身于事件背后,让“双手”去完成;而且这“手”似乎的确可以独立存在——它们“很久以前就用薄薄的,锋利的石头写下字行。”——这双手是可以穿越时空的“手”,它早已把诗写下,所以手在这里成为“灵”。

是的,诗人的创造似乎发生在很久以前,甚至在诗人出生之前。诗人的灵魂超越了肉体所受的时空界限,把表达的文字刻在远古时代。而语言,既独立于它的创造者(诗人只能看着它完成自己),又超越了自己的肉体(文字本身)的限制,为自己开拓空间——人们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才听到它的歌唱。

然而,这“字行”是石头写就,而不是“武器”。那诗人的武器何用?也许武器本来就“无用”,它不是弱者反抗强者的工具,甚至不是诗人用于创造的利器。诗人的武器来自于自己,也只对自己有用。它由悲伤和绝望在灵魂深处淬炼而成,它永远指向深渊的深处,同时赋予诗人以向上的力量,使诗人在深渊中得以升起而不坠落。

 “——浪花,你

把它带到这里,磨利了它,

你,永不

消失者,乐于此道

岸沙,拿吧,

拿起来

喜沙草,吹

把你的也吹进去——,”

如果说上一段,诗人让“双手”独立脱离自己,那么,此段,有更多的事物获得了自由,浪花、岸沙、喜沙草,它们是一群存在于天地之间的自在之物,富有灵性与创造能力。诗人以第二人称呼唤它们,用悲伤和记忆召集住它们,赋予它们自由,把寻找与创造的工作交给它们,由它们去完成一首诗。所以它们不是简单的隐喻,而是象征,它们通过与“石头写下的字行”的来往,象征一个自由创造的过程:“字行”由手写下,接着被浪花”带到这里”,磨利,又被岸沙拿起,喜沙草再把自己的(生命或灵魂)也吹进去。

到此,诗人完全放手了,让各种事物(意象)自由交流,让语言自己去寻找位置和道路;这里,诗人与他所召集的意向是平行的关系,而不是主仆,诗人给它们自由,诗人送他们上路,并提供给养(他的悲伤和记忆)。词、句子(包括声音)是完全自由的,诗人看着它们流淌,完成自己,成为语言,成为诗。 

“字里,行间,

我们拥抱着泅渡过去,

千年两次,

所有的歌都在手指上,

连那经我们而活下来的,

妙不可言的

潮水,也不敢相信。”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我们”,——诗人和同伴——诗或诗的创造者:双手、所有在经历磨难之后获得自由的事物,拥抱着,泅渡;“一千年只有两次”,但奇迹还是发生了:我们终于到达,这里是深渊的最深处,是绝望的最绝望处,因而这是自由之地,是“歌”开放的地方。

“歌”,与前面的“字行”相呼应,它既是字行,又不是。“字行”这语言肉体,历经磨难和自然之灵的洗礼,而化为“歌”,化为灵魂。“所有的歌都在手指上”,“手指”直接与痛苦相关,就像中国人所谓“十指连心”,诗人感受到的是剧痛;这手指又是一位“精神病患者”的手指,它似乎曾在世人所无法理解、无法进入的另一个空间指点、挥舞。这超越了肉体和现世的歌,如此深切、空灵、美丽、悲伤,它完全属于另一个时空,是灵魂穿越劫难之后在另一个世界的舞蹈;这歌声又如此重要,如此与世界相关,“潮水”也因“我们”而“活下来”——要知道,穿越劫难活下来是多么艰难!这就是诗歌——悲伤而向上的灵魂的真正的意义所在——毕竟,世界因我们而有所不同:还有潮水,还有“妙不可言的潮水”因为们而活下来。在这个精神贫乏而又混乱的年代,这是多么不可能的奇迹!所以,连那“妙不可言的”见证者——潮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耳朵)。

 这是一首天才的灵魂的自我的颂歌,它展示了一条精神创作的自由之路。当然,也完全可以跳出语言与诗的范畴,而泛指一切灵魂的深刻的创作之路,或指灵魂的自我生长过程。

“死亡遁入谜团之中。痛苦的秘密被掩蔽起来了。”(荷尔德林)世上有多少人在遭遇或曾经遭遇同样的精神磨难,但有几人不被折磨打垮,而能拿起“武器”,用锋利的石头写下字行,写下连潮水都不敢相信的奇迹?诗人必须把自己献上,背负起绝望和劫难,才能真正进入深渊和秘密。这是一条归途,是灵魂的创作之路,也是获得自由之路。而且在历经深渊之后,所有相关的参与创造的事物(它们与诗人一起构成“我们”),都与诗人的灵魂一起抵达自由之地。世界会因为“我们”的自由而有所不同:“潮水”,“那妙不可言的潮水”会因此而活下来。这是另一个空间的存在,这里语言才真正成为语言,岸沙才是岸沙,潮水才是潮水;歌声便在这自由之地响起(而不是像海德格尔所说歌声会栖留在贫瘠的大地上,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听不懂!):

“字里,行间,/我们拥抱着泅渡过去,/千年两次,/所有的歌都在手指上,/连那经我们而活下来的,/妙不可言的/潮水,也不敢相信。”

二、延伸

生活和诗歌都在明确无误地昭示:策兰注定要像约伯一样承受苦难。但这苦难又是不同的。但相对于基督教时代而言,现代的先知——诗人所承受的苦难更深、更沉重,甚至更不易辨别,从根本意义上来说更无法摆脱。这是一个晦暗的时代,诗人必须在黑暗中劳动(和受苦),他变成“一个地下工作者”,变成秘密本身,甚至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人们在现代诗中看到的首先诗晦涩——不知道诗人在说什么,诗的语言像是梦的呓语。为什么诗人一定要用那陌生的语言来表达自己呢?在这个晦暗的时代,人性不但没有如十八世纪的启蒙思想者所希望的那样得到解放,反而受到工业文明和物质主义的极大压制。人们从政治的专制中挣脱出来,却掉进了一个精神的深渊。工业文明时代已将古典的精神文明包围甚至淹没,只剩下孤岛。人们内心再也看不到真正的春暖花开,精神的天空也不再有阳光普照。时代就像一条大河,流至现代,已接近入海口;但原来清晰的河道变宽、变浅,如同一片沼泽。河水似乎不在流动,也不在清澈,因而方向更加难以辨认。

不错,现代诗人就是在用梦的语言表达自己。谁能说梦诗毫无意义的呢?弗洛伊德和荣格已经证明,梦所呈现的很多时候是潜意识的对人(的意识)的指引与暗示、平衡与补偿。梦和诗一样,用的都是象征和暗示的语言,只有懂得秘密的人才能破解。所以,策兰曾引用帕斯卡的话来为现代诗歌(艺术)作出注解:“不要责备我们的不清晰,这是我们的职业性。”所以,真正忠诚于生活的诗的语言,必然相应地反应这个时代的特点:晦暗、破碎、陌生化。但这些都只是表象。诗(现代艺术)要求人们抛弃在经验主义基础上对其进行理性推断的理解方式,因为它是象征的,这象征来自于人类精神的原型,这原型一直在发展自己,诗就从其中生长出来的。伟大的诗篇总是人类的精神原型在表达自己,它欲借诗/艺术来发展、完成自己。所以,诗与梦的不同之处在于:诗是有意识的创造,而梦是本能的无意识的呈现;诗是精神的向上延伸,而梦是盲目的无方向的流动;诗有更高的秩序,这秩序就体现为对上帝或真理的皈依。

而工业革命以来的现代化进程中,人类的精神原型所受的压迫与戕害不言自明,——这迫使它隐藏自己,——这也是得以保持自己的唯一途径,同时也是语言陌生化的最根本的原因。作为现代先知的诗人,无法不转入地下,进入深渊。只有这样,他才能与人类精神的母体结合,从中汲取营养,以完成——在历史赋予自己的位置上——自己的精神成长;这同时也是对精神母亲的参与和发展。诗人只有通过背负黑暗和深渊,才能抵达自由之地,那“上帝的应许之地”。所以,现代诗是受压抑、迫害的灵魂在深渊中暗暗生长出来的隐秘的精神之花,这花开在黑暗之中,不为人识,人们也难以闻到它的香味。

但诗人绝不是有一点痛楚便躲于一隅自怜自泣,也不是像很多二流诗人(艺术家)那样,把时代的异化和荒芜当做原料揉进自己的作品,然后为它贴上标签,称之为“现代主义”。真正的诗人必须穿越这些表面的混乱(并战胜自己内心的混乱),承担起时代的、众人的苦难。诗人唯一的武器就是诗歌——在无边的黑夜中,人类精神的内核(核心的悲哀、痛苦和恩泽)被诗人触摸到之后,从一颗心脏中朝上反射出的词语的光。伟大的诗人和二流诗人的区别不在于诗艺,而在于承担的不同,真正的诗人不可避免地要承担起现代先知的使命:进入深渊,穿越盘踞其中的空虚、荒芜、恐惧、绝望,为人类的灵魂寻找出路,为精神寻找价值与归宿。

策兰决不是像某些中国读者所说在诗中对抗上帝,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接近上帝。而且,在这个晦暗的时代,诗人在接近上帝之前,首先要辨别信仰和非信仰。如果说有对抗的话,那则是与非信仰的对抗,与披着上帝外衣的魔鬼的对抗。策兰的诗中曾多次表达与非信仰的绝断,比如这一段:

当我突然间

像灯似地闪亮了一下

在心底,人们

痛苦地说出“永不”的地方。

“永不”——一种决绝,身处困境,但决不(向黑暗)妥协,在与非信仰的决裂的同时树立起信仰的旗帜。

策兰的很多诗中,的确表现出对世俗信仰的怀疑与扬弃。但诗人同时在用一种西西弗斯似的反抗来表达对上帝的接近:

这里什么也留不住我,

 

生者之夜留不住,

狂者之夜留不住,

随机者之夜也留不住,

 

来吧,和我一起滚动门石

在不可征服的帐幕前。

在后期的一些诗中,策兰则悲伤、隐忍但明确地表达着对信仰的服从与皈依:

你额头隆起吧,

为了一种言说行于大地,

出自热情,来自

眼力,哪怕

此时,你从这片盲叶上把我拾走,

哪怕

此刻,

你那么准确地

把我召回。

不仅策兰如此,同时代的现代主义大师无不如此,毕加索、卡夫卡作品中的挣扎和对抗一点也不少,但他们都走在朝圣的路上,用自己的方式保存基督的良心,并不断把人类对终极价值的探索推向更前方。

 

三、结论

诗人必须付出代价。就像浮士德要把灵魂抵押给魔鬼一样,诗人也必须把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奉献出来,比如尼采就因为宣布上帝的死亡,而第一个献出了自己清醒的神智。与浮士德不同,诗人的灵魂必将留给(献给)上帝。浮士德把灵魂献给魔鬼,所以他的悲剧是,奋斗一生,到头来双手空空。最后,“好心”的歌德生硬地叫天使把他带走,可浮士德的获救终究不能让人信服。而诗人,会在内心深处说:“魔鬼,拿走我的肉体和神智,但灵魂永不属于你!”

诗人们——我必须解释一下:这里诗人不仅仅指写诗的诗人,还包括所有具有“世界心灵”的现代艺术家,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毕加索、梵高……包括鲁迅!他们无一例外都承担了属于自己的苦难和黑暗——必须像革命战士一样为了信仰,冒着枪林弹雨,“抛头颅,洒热血”。就如策兰,除了承受那颗杀死母亲的子弹之外,还要承受“戈尔剽窃事件”的炮弹,承受对其“二战幸存者”身份的质疑,……时代的异化与人性的黑暗造成双重苦难,加于一个丧失了家园的犹太灵魂之上。其实,诗人是在替世人受苦。他捕捉到了世人捕捉不到的秘密,就必须承受世人无法承受的苦难。(所以,世上的非诗人们——包括绝大多数写诗的人——才会那么逍遥自在,他们感受不到真正的孤独和苦难,更不用说去承担。)诗人,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永远都不会轻松,他要时刻准备把自己精神的头颅摆在祭坛之上,把自己的血涂在耶路撒冷的哭墙上……

诗人,在这条路上必须有所献祭。而且,你能走多远,取决于你献祭的程度有多深,你的承担有多重。浅薄者自有浅薄者的归宿,沉重者自有沉重者的历程。海德格尔曾经追问:里尔克的诗进入深渊有多深?他没有给出答案,但我可以肯定地说:策兰比里尔克进入得更深!

 这就是诗和诗人的现代性,这,就是现代主义。

  评论这张
 
阅读(44)|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