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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迁的博客

“我有当受的洗还未成就,我的心里是何等的迫切呢!”

 
 
 

日志

 
 

诗论(6-7)  

2013-10-13 21:13: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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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心理学家认为,在生命的每个阶段,人需要完成特定的成长任务。虽然人的成长历程会有所不同,有的少年天成,有的大器晚成,但重要的是每个人都要按自己的精神成长的节奏来发展自己。简单地说,如果诗人靠写作来完成自己的精神成长,那他必须在相应的阶段写相应的诗。不可超前,也不可滞后。但这两种现象经常发生。

“超前”的情况其实还是一种急于想写的状态在作怪。有的人能写出超过他/她生命阶段的内容来。我只能说这是一种头脑的想象,而不是生命(情感状态的)内部的真切体验。人很容易想象或推理出一种人生的“感悟”或“哲理”,但他自身的情感体验并未到达这种感悟或哲理所指向的内容。他提前把它写出来了,自己可能还以此为荣,也会令旁人称道。但殊不知,这种超前的“悟道”并未让他获得真正的精神成长,反而可能使其陷入一种自我虚构和自我满足之中。由此忽略了成长的艰难——哪怕他的“感悟”是一种悲苦,从而也失去了一次成长的机会——这个机会本来应该在是以后到来的,但它会因为诗人的这次自我虚构而把自己隐藏起来。而日后它能否被再次唤醒,则要看诗人的修为:对生活的真诚度和坚持的决心。但就当下而论,不论他的作品还是他的体验,都是欠缺真实的分量的。
        这里有一个例子:我从王家新《雪的款待》一书中读到池凌云的这首《黄昏之晦暗》。从第一句就可以看出接下来的内容是作者的想象:“总有一天,我将放下笔/开始缓慢的散步。”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头;诗中也不乏佳句:“……我默默记下/伟大心灵的广漠。无名生命的/倦怠。死去的愿望的静谧。”还有王家新预测将成为名句的句子:“甚至我最爱的曲子也不能把我唱尽。”以及结尾:“而它终于等来晦暗——这/最真实的光,把我望进去/这难卸的绝望之美,让我独自出神。”
        坦率地说,我挺喜欢最后一行。但我同时怀疑作者所说的“绝望之美”:我不认为她真的进入了绝望。就如保罗·策兰,这位真正进入了绝望和深渊的人,他绝对不会说绝望是美的,哪怕他知道他诗中很多美的成分的确来自绝望——真正经历了绝望的诗人如果说绝望是美的,从心理上讲,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而且这危险对创造毫无益处;他甚至不会也不应轻易说出绝望二字。
          所以,相对而言,这首诗中的“绝望”说出来的轻易了些。如果作者有哪一天真的进入了最终的晦暗,她可能也不会提“绝望”二字。就整首诗而言,它是一首对某个境界的想象或猜测,它的“真实性”必然会打折的。这首诗,王家新也说“它写得过早了一些”,但他又带着十分地赞赏的语气说:“它竟提前写出了我们的一生。”容我大胆猜想一下:若王家新在可以总结一生之际再来读这首诗,他的想法估计也会有所不同。
        我想,写下对日后生活感悟的肯定不止池凌云一人——人总免不了会对今后的生活有所预期与猜测。而这首诗应该还算是其中比较优秀的。但事实是,日后的生活将赋予我们什么是难以预测的。人能做的,只有忠实地去生活,去经历、承受,并感念。

 

7.

与“超前”相对应的是滞后——这是大多数“诗人”的命运:其实生命能量本来还是要向前的,但作者本人却已知足或懈怠,不肯进步。人不论处在哪个阶段,如果真实地倾听自己,总会发现内心深处继续前行的渴望和动力。无奈,人的精神进步的的确确是最为艰难的事情,而且越到后来越是艰难。人到了一定年纪,阅历的累积让他变得“老成”:更有经验,但也更有城府。越来越多的牵绊和负担——它们经常以各种“正当”理由的面目出现在你面前——阻止人前进。

比如,人到中年后,精神成长很容易由纵向的深入转向横向的拓展——这还是有精神追求的人。此时,人再想让自己的精神和情感(不是思想)变得更深入会非常之难,要付出较以前多倍的努力;人更愿意进行(和越来越习惯于)横向的积累:增加自己的常识、阅历,增加各种关系等等——因为这相对来说容易得多。蓬勃的朝气和开拓的渴望似乎渐成过去,人越来越安于现状。

正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时“诗人”的笔,若不再敢于继续内心的冒险,就会渐渐退去了锐气和进取的光芒。精神的成长也随之停顿——诗人再也听不到或装作听不到内心的召唤。所以,写出来的东西少了激情、渴望和迫切,即使有些新意,也更多是成熟和圆滑——如果不是越来越平庸的话。

特朗斯特罗默是一个“拒绝重复自己的人”,这正说明真正的诗人是在不断开拓新局面的。表面看来这是一种勇于进取的精神,其实更是对精神能量不断向前发展的要求的适应。这既是个人的成长,也是文明的开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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