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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迁的博客

“我有当受的洗还未成就,我的心里是何等的迫切呢!”

 
 
 

日志

 
 

特朗斯特罗默:车站  

2017-12-18 17:51: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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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  站

  

一列火车驶进站。这里车厢连着车厢,

但没有车门打开,没有人下车或上车。

到底有没有车门?里面聚集着人,

被关在里面的人在来回活动。

他们透过那些固定的窗户向外凝望。

而车外有个提着铁锤的人在沿着火车走。

他敲打车轮,敲出微弱的声响。但就在这里!

声音在这里不可思议地膨胀:一声雷击,

一个教堂大钟的声音,一个航行世界的声音

能把整列火车和这个地方潮湿的石头举起。

一切都在歌唱。你们将会记得。继续旅行吧!


译文在万之、李笠的译本基础上修改而成。)


这首诗很可能来自诗人的真实经历。

某次乘火车进站。没有人上车或下车。“车厢连着车厢”,有没有开车门也不知道,甚至诗人怀疑有没有车门;人被关在车厢里,一定是让诗人感到了某种拥挤、憋闷或逼仄,某种不自由——人们只能”透过那些固定的窗户向外凝望”。

就是在这种情形下,一个“提着铁锤的人”的出现了。他沿着火车走动,敲打车轮,令其发出响声。这个人的举动恰与车厢里被关起来的人们的状况形成对比。车厢里封闭,人们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活动,而提着铁锤的人则处在外面,一个开放的空间里,来对负载着这一车人的火车的车轮进行敲打。——这或许是再普通不过的例行检修,但又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动作!他一个人的敲打会震动整列火车,并把动静传到车上的人们那里——这总会让那封闭的车厢空间发生某些变化。而总有人足够敏感,能接收到这传来(弥散在空气中)的变化,并让它膨胀,放大:

……但就在这里!

声音在这里不可思议地膨胀:一声雷击,

一个教堂大钟的声音,一个航行世界的声音

能把整列火车和这个地方潮湿的石头举起。

一切都在歌唱。……

 

诗人就是那足够敏感的人。或许其他人都还沉浸在自己的忙碌中:聊天、吃东西、处理各种琐事或不耐烦地等着火车重新启动,他们对那声响毫无知觉,就算听到了也无动于衷,只有诗人接受到了不一样的信息——一种微弱、不起眼的声音;“不可思议地膨胀”,并且像“一声雷击”:一定是对心灵的一次震动;像“教堂大钟的声音”:带着某种拯救或召唤的涵义(?);“一个航行世界的声音”:对人生(历史)的漫长旅途的暗示,而且这声音能把整列火车和地上潮湿的石头举起——这是试图改变甚至颠覆生活常轨的声音,试图让人从世界的庸常麻木中惊醒过来的声音。

火车是不断向前的生活本身的象征。人们大部分时间都被生活裹挟着向前,偶尔的一次停顿,某种信息在不经意间传递过来,被敏感的心灵捕捉到并引发震动。这里,虽然只有几句话,但足以让特朗斯特罗默展现他凝练、奇崛而开阔的笔法。雷击、钟声、航行世界的声音(应该是船鸣声),这些意象紧密地连接为一个整体;加上“把火车和石头举起”这样的表达,凝成一股强有力的心灵冲击波。这些诗句之于会心的读者,就像那声音之于坐在火车上的诗人,把一种内心和精神上的震颤传递出来,如醍醐灌顶一般。

“一切都在歌唱”,人被惊醒之后,世界顿时变得不同!一切事物都打开歌喉,都在向人们展现自己,展现那能够成为歌声的部分。这种突然的顿悟对一个人来说意义非凡,它证明人仍然有能力对抗生活中庸常与麻木,能够从无意识的生活惯性中觉醒过来,接收到内在的精神性的召唤。虽然这歌声不会永远唱下去,但“你们将会记得”,它将融入人的血液,人会带着它上路。

人某个时候会突然被某种感官信息(声音、图像、气味等)触动,这种触动可能是很个人的,比如触发了自己童年的记忆或某种伤痛,有时则是一种更深邃的、深沉的、普遍的体验。当然,这种体验一方面需要“机缘”——某种特别的信息在某种特定的氛围和时刻传递给你;一方面需要接受主体有足够的敏感与深刻的洞察,就像这首诗里,一种原本微弱的声音会在诗人那里“膨胀”,扩大,成为一次非凡的生命体验。

每件事物都不会凭空向我们显现,每一次显现都有其深意。一个诗人就是这样一个特别的受体:能在属于他/她的时刻到来之际,敞开自己,接受、吸收那常人视若无睹但却关键的信息,并用自己的语言令其呈现人类内在的、精神上的普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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