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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迁的博客

“我有当受的洗还未成就,我的心里是何等的迫切呢!”

 
 
 

日志

 
 

曼德尔施塔姆:生活消失了,像夏天的光  

2017-02-20 11:41:0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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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说这首诗属于曼德尔施塔姆最好的那类诗歌,但它的确足够打动我。它也是作者少有的以爱情为主题的诗歌。(另:这首是我在杨子的译本的基础上,参考了智量的译本改动而成的。)

 

生活消失了,就像夏天的光,

像一根睫毛落入酒杯

生活中我学会了对苦涩撒谎:

我不谴责,也不辩护。


(“生活消失了”——曼德尔施塔姆此诗写于1925年。二十年代是诗人创作的高峰期,但同时也是政治高压开始的时候。我现在手头上资料无法查出在这段时间,这句诗是否指某次的流放或驱逐?估计与政治压迫相关。但诗人已经“学会了对苦涩撒谎”。只有一个执着于生活本身、没有被命运压倒、没有被意识形态化的诗人才能在恐怖与磨难中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不谴责,也不辩护”。)

 

你要苹果吗,在夜里?

你要滚热的蜂蜜,新鲜又轻盈?

想让我为你脱下靴子,

举起你像举起一片绒毛?

 

(即使“生活消失了”,诗人的笔触去处处是生活,而且是温暖、细致、充满生活气息的日常细节。“你要苹果吗,在夜里?”“在夜里”赋予了一个细节以黑暗的色彩,又与“生活消失了”的沉重形成隐隐的对照;“举起你像举起一片绒毛”,这是情人间的亲昵与欢乐。)

 

天使披着金色的羊毛

站在光的蛛网里,

灯光嬉戏在你的脸上,

照亮了那被我抱过的肩膀。


(这段描写更为精彩,我猜诗人把爱人比作了天使,“披着金色的羊毛/站在光的蛛网里”把情人眼里的爱人光彩照人的一面展现得充分、极致。“被我抱过的肩膀”——多少的柔情蜜意都在这句里了!)

 

会不会有猫从我们的面前跃起,

野兔般跳开,

当它无影无踪,

它是否已经封住了前方的道路?

 

   ( “猫”似乎是政治迫害的隐喻。)

 

给儿子倒茶的时候,

你受惊的双唇紧抿着,颤抖;

你和他闲聊,跟我瞎扯,

你喋喋不休,掩饰着你的真心。

 

在你结结巴巴说着蠢话,

温柔地撒谎,微笑的时候,

一阵红晕袭上你的面庞,

呵,笨拙的美丽,憨态的优雅。

 

(这两段描写爱人在惊恐中的表现。曼德尔施塔姆和妻子并没有孩子。所以这里的“儿子”是诗人“借”用过来的,借它来表达恐惧对生活的侵扰。

所谓坚强,并非没有恐惧,而是可以直面恐惧,与之相处。我读曼德尔施塔姆夫人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所著《曼德尔施塔姆回忆录》,感觉她似乎比诗人更坚强,更能扛得住恐惧。当然,当面对恐惧的某一具体时刻,人总是会有肢体上的反映的。而在诗人眼里,恐惧中的人儿依然是美丽的,只不是是有些“笨拙”和“憨态”。)

 

在宫殿的一座塔楼后边,

在金色的沫蝉后边,

在那近在眼前的生活里,

你定会成为我的妻子。

 

(前面提到的儿子并非实指,而这里的“妻子”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妻子。并非两个人一同进入教堂,戴上戒指就可以成为夫妻。像曼德尔施塔姆和夫人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必须要一起经历风波、面对恐怖,一起患难,颠沛流离之后,才能站在上帝面前成为真正的夫妻:精神上的高度契合与互为你我。

 宫殿和沫蝉,都是用来衬托两人的爱情的。它们似乎构成“那近在眼前的生活”的背景,使处于悲剧性命运中的两个人的爱情,获得一种既具有神性高度的,又是如此现实的、“近在眼前的”美丽和庄严。)

 

所以穿上晾干的毡靴,

披上金色的羊皮袄,

让我们手拉着手出发,

一同前往远方的大陆。

 

(不论如何,正如他们的实际命运一样,两个人手拉着手,在恐惧与磨难中一无反顾地走向广阔而动荡的生活,不论身后是多少恐怖,面前又有多少华灯初上——

 

不回头看一眼,没有障碍,没有恐惧,

沿着那些指路的灯盏——

那些注满了油的街灯

从黄昏一直到东方破晓。 


 我读《曼德尔施塔姆夫人回忆录》,感觉她是个非常有深度,而且内心强大的人。尤其让人佩服的是,她坚定地支持曼德尔施塔姆,不论生活怎样困顿,怎样颠沛流离,都坚贞不娶。他们两个真的是灵魂的知音,永恒的精神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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