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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迁的博客

“我有当受的洗还未成就,我的心里是何等的迫切呢!”

 
 
 

日志

 
 

兴奋  

2018-06-29 16:16: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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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的确是有魔力的。看到“兴奋”这个词,人就不由地兴奋了一下子。

 是什么让我们兴奋?

美女让大部分成年男性兴奋;名牌包让很尚女性兴奋;皮卡丘和蜘蛛侠会让孩子兴奋;足球让球迷兴奋甚至狂热;艺术让真正懂得审美的人既兴奋又沉醉于其中。

兴奋代表了某种程度的认同。这种认同很多时候是发生在潜意识中的,并支配着人的行动。心理学家通过笔迹或词语测试,能发现一个人潜在的“兴奋点”。这个兴奋点可能与人内心的情结或创伤相关。

所以,人与什么认同也是有原因的、有目的的。对美女和足球的兴奋很大程度上源自荷尔蒙。对卡通和英雄形象的兴奋源自孩子成长的需要。

然而艺术,艺术最是无用的,它带不来任何物质层面的利益。那我们为什么还会为它兴奋呢?

 人除了满足自己肉身的需要,满足自己作为自然性的诉求,终究还要面对自我的另一部分:灵魂。灵魂和肉体一样,是需要营养的。

艺术便是为满足灵魂的需要而生的。我们为它而兴奋时,是我们的灵魂在因为找到了认同和满足而兴奋——它的诉求得到了坚定的、确定无疑的回应;它啜饮灵魂的饮料,像安泰俄斯从大地那里吸收能量。

当然,你要保证自己真的进入了艺术,而不是像包法利夫人那样误解了艺术。当一个人误解艺术的时候,他/她也就误解了自己,误解了生活——因为,他/她所体验到的不是灵魂的兴奋,是欲望与幻想带来的兴奋。

什么是灵魂的需要呢?灵魂不(只)属于个人,它是某个更高存在的一部分。它天然比肉体更需要找到归属和认同。

所以,灵魂的兴奋不是感官的愉悦(虽然有可能伴随着感官愉悦),而是一个主观的目的因投身于一个更客观、更宏伟的目的而生的兴奋,是一个微小的部分终于可以在一个宏大的整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产生的幸福与安宁,是一滴水投身于海洋而获准永不枯竭的命运之后的妥帖与顺从。

判断爱情有一个“标准”:你正爱着的人肯定是世界上最能让你兴奋的人;艺术中也有爱情,尤其是文学之中。哪一个作家,哪一部作品,哪一个段落,最能打动你,最能激起你灵魂的兴奋,那就正是你所爱的。但寻找“爱”并非阅读的目的。爱情易逝;能够让人持久地兴奋的,是对灵魂不断的牵引与净化——灵魂仿佛一个婴儿,他需要从一个重要客体那里获得源源不断的乳汁;灵魂是一个孤身的青年,他需要投身于家族的事业中,并最终把自己的名字也印在族谱之上。

所以,阅读就是寻找精神上的同类,是去拥抱你精神上的父亲和兄弟,把自己纳入那个你本该进入、本就隶属于它的精神谱系。

我一直对自己的这个“发现”深信不疑,我一直“兴奋”而自信地督促自己践行这样信念——但我后来也终于知道自己永远无法避开它的阴影。

因为兴奋并不总意味着愉悦和幸福;它有时候是疼痛,是尖锐,是对绝望的认同和沉浸。更重要的是,艺术不允许你为了逃避而躲进封闭的阁楼里;它要你走出去,直面生活真相的另一面。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保持头脑清醒直至最后。我总想长出二十只手来抓住这世界,而且是为了一个无法让人赞同的目的。这是不对的,难道要我表明连这桩历时一年的诉讼案也没能够让我记取教训吗?要我作为一个理解迟钝的人离开人世吗?要我让人背后议论,说我在诉讼开始时想结束它,现在诉讼快要结束时又想重新启动它吗?我不希望人家说这样的话。我感谢人们派遣这两个半聋半哑、不明事理的人陪我走上这条路。感谢人们任凭我对自己说这必不可少的话。”(《诉讼·结局》卡夫卡著,张荣昌译)

这是K在被送往刑场的路上对自己说的一段话。

长久以来,我不是跟深陷诉讼的K一样吗:一直都想长出二十只手来抓住这个世界,一直是不论经历怎样的“诉讼”都不曾吸取教训?

如果我不想在夸夸其谈或好为人师时突然看到自己是个理解力多么迟钝的人,如果我不想被生活误解为一个没有耐心的、前言不搭后语的人,我又曾为改变这一局面做过哪些努力呢?

最让我“兴奋”的是最后一句。但是我有资格、有能力对自己说这必不可少的话吗?我说了那么多,有哪一句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灵魂得与命运有过怎样深刻的交锋与和解才能对自己说出这必不可少的话?

那让我兴奋的,最终让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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